说了半天,还成心仿着先前回想往事的音调,却不过是设了套在辱弄他,白费他一腔关怀。狼狈的冥府之主末路恨地去揽他的腰,一口森森的白牙重重咬上他的脖子。艳鬼「呀——」地一声,连同怀里的小猫一路跌进他的胸膛。

  耳际「砰砰」作响,是谁的心跳,如此慌乱?

  今夜无月,黑夜以一袭墨黑长袍将一切事物都拢进怀里,不肯泄漏一丝光影。漆黑不辨偏向的暗色里,旁边传来小猫浅浅的呼吸声,躺在床上的艳鬼睁大年夜眼睛盯着上方高弗成及的房顶,不自发地默默将梁上的彩画一遍又一遍描述,江山汪洋、花鸟虫草、适意的锦鲤与写意的牡丹……一切器械都凋零在了三百年的漫长年光里,只余下黑沉沉的粗大年夜梁柱还忠诚如一的架守在那边,守着一室昼夜瓜代星斗斗转。

  「叩叩」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沉溺在奇异思路里的桑陌蓦然回神。门被推开了,室内泄进些许光亮,倚靠在床头的艳鬼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肩头落着几粒星芒。

  冥府之主空华,他墨色的衣摆铺开在曾经陈旧发脆绽放了裂缝的青石板砖上,一刹时仿佛又看到了房梁上绘就的祥云,就飘荡在他的脚下,却也是黑的,丝丝缕缕,随着他的衣袖摆动而层层漾开。

  「今晚是月终。」他的面孔曾经近在眼前,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悄悄挑起的眉梢,墨色的眼瞳比任何宝石都要晶亮,桑陌乃至能从那边面看到本身的脸,与他的安闲截然相反的僵硬与紧绷。

  空华眼中含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如初升的新月。

  「我不想再让你疼。」他说,垂头含了一口碗中的清水来吻他的唇,抢在噬心发生发火前。靠得那么近,眨眨眼睫毛都仿佛要碰上他的,鼻尖对着鼻尖,嘴碰着嘴,舌头缠到一路,总是认为透心冰冷的解药居然不认为凉了,带着他口中的温热一路传到心底。液体沿着嘴角流了上去,他就伸着舌头来舔,舌尖从嘴角的这边划到另外一边,啄下个轻吻,又转回到唇上,撬开了已然麻痹的牙关肆意在口中游走,堵得让人喘不过气。非常艰苦他松开了,来不及吸口气,转眼又含着水渡来,唇舌相依,纠缠不休,像是要一向吻到天荒地老。

  桑陌半坐而起,一手撑着床榻,背脊牢牢抵着床头,遭受他不依不饶的吻。手中的瓷碗在地上碎开,他终究腾出手来将他揽起。身躯相贴,总是将冷淡隐蔽在笑容眼前的汉子身上热得发烫,像是要抱着艳鬼一同熄灭。

  空华将桑陌胜过在床榻之上,细碎的吻从嘴角延长到耳际。因精气衰弱而异常敏感的艳鬼被他挑起了欲火,不由得伸手勾着他的脖子索要亲吻。他便笑,抵着桑陌的嘴唇,舌头一下下引导般的悄悄刷过:「不疼的时辰是否是更有感到?」

  不肯作答的桑陌扯落了他束发的高冠,拉下他的脸来吻,他的笑声消失在了相缠的唇舌间,只将桑陌抱得更紧,散落于身边的黑发交错到一路,分不清毕竟是谁的。

  「桑陌、桑陌……」他把脸埋在桑陌的颈窝里,贴着他的耳喃喃念他的名,相贴的下身隔着衣衫渐渐厮磨。

  「唔……」嗟叹自口中逸出,桑陌忙抬起手臂狠狠咬住。小猫就睡在一旁,像只小田鸡似的趴在床上收回悄悄的鼾声。

  随时会把孩子吵醒的地步为燃得正旺的欲望更添了一把柴,腹下炽热得似能烧起。身材曾经接近到了无穷严密的程度,可是欲望照旧呼吁着。即使认为耻辱,腰却不由自立地扭动着去磨擦他。身下曾经湿了,炽热而硬挺的欲望顶着黏腻的衣衫触碰着一路,欲望着借由磨擦来安慰,又由于磨擦而生出更多的欲望。

  「桑陌、桑陌……」空华埋首在桑陌的颈间,汗水赓续滑落,渗透渗出进互订交缠的身躯里,「我不会把噬心的解药给你。」

  他将艳鬼狠狠压在身下巴不得揉碎了就此烙进骨子里再剜割不去,下身肿大年夜的欲望牢牢贴着桑陌的。

  「我不会给你……」贴着桑陌的耳朵,汉子的暗哑的声响混淆着粗重的喘气,「给了你,我拿甚么来留住你?」

  不经过过程进入,只靠着彼此的厮磨就冲上了巅峰,他的话语还回荡在耳际,一阵头晕眼花蒙住了一切感官,桑陌睁大年夜眼睛盯着房顶,仿佛又看到了往昔淡雅繁丽的彩绘。身材虚软得不想移动一分一毫,汉子还压着他,头搁在他肩上,呼吸都落进了耳朵里。交颈而眠的姿势,密切得无以复加。


第八章
  第八章
  熏风回来了,穿着一身新衣,是雨后新竹般的苍翠色彩,皓白的袖边滚一圈同色的精细纹饰,针脚精密得似隐蔽了千言万语,倒是卷云纹,环绕纠缠于叶尖的清风般萧洒。
  他站在门边对桑陌笑,脸上悄悄泛着红,腼腆而羞涩:「表哥。」
  方换得一句就垂了头,抬手去耳边漫无目标地抓,像个高兴又不知该若何表达的孩子:「我……那个……店主对我挺好的。」
  桑陌上前几步去执他的手领他进屋,指尖不着陈迹地划过些微起伏的袖口。房子里,小猫正坐在桌边剥核桃,碎壳散了一桌,小碟里却只盛了寥寥一点碎屑,还不及他嘴边沾着的多。小娃儿见了生人,跳下椅子跑来抱着桑陌的腿往后躲,熏风立时一怔,更不知要从何说起:「这……这孩子……」
  「捡来的。」桑陌答得干脆。
  熏风一呆,弯下腰同小猫大年夜眼瞪小眼,嗫嚅着不知该说些甚么:「表哥……我……」
  「可是店主跟你说了甚么?」熏风躲躲闪闪地回避着他的眼光,桑陌却早已识破他的心思,取过手边的茶碗,问得漠然。
  纵使换了打扮,熏风终是熏风,甚么都放在脸上,叫人看不破也难:「厌弃你教得不好?那就辞了吧,回来好好读书,再去寻一份教职就是了。」
  「不、不是。店主待我很好……」他半坐在椅上数着手指头吞吞吐吐,转过眼求救似地看空华。
  「这与我有甚么相干?」空华掉笑,牵过了小猫,把他抱坐在膝头,手把手地教他剥核桃,「听说张员外家有位蜜斯,生得非常貌美。」
  桑陌斜过眼看熏风,微挑的眼角透着几分存疑,熏风垂了头,看模样似计算这辈子再不抬起来。
  城中张家,听说非常充裕,家中一儿一女。蜜斯生得闭月羞花,有沉鱼落雁之姿,养在深闺里,大年夜门不出二门不迈,教化得也好,笑不露齿行不露裾。只是谁都没见过,各种传说都由张家的丫环奶妈们嘴里的来。
  如今,这户张家要招熏风入赘。
  家中年青而漂亮的教书师长教员与闺中美貌而孤单的蜜斯,好像彷佛是戏台子上的戏文。蜜斯在绣楼上落下一块锦帕,刚巧落在师长教员的肩头,淡淡散着兰喷鼻,挽住师长教员欲壑难填的心。然后,他昂首,她垂头,她慌乱地翻开窗户又不由得藏起半边脸偷偷向下探,一见倾慕,再会钟情。
  熏风啊熏风,再不是那个垂头念着「自古逢秋悲孤单,我言秋季胜春朝」的小墨客了,再过几天就要穿大年夜红喜服佩齐心结三拜寰宇入洞房了。长大年夜了呀……
  「雏鸟要离巢,你舍不得了?」他总爱好从眼前来抱住他,像是要将他的一切都一并拥起,下巴搁着他的肩,两手环腰,让他摆脱不得,全部贴在他怀里,舒畅而悠然的姿势。
  冥府之主空华,比来温柔得将近让他随着积雪一路化开。
  桑陌弯起了嘴角笑着摇头,眉眼弯弯的,眼角上挑,灰色的眼瞳里映着满天星斗:「我等待得很。」
  既是入赘,又是无父无母成群结队,家中只要一个表兄的,婚事预备起来便爽快很多了,纳彩问聘都有张家托了的牙婆筹划着,克日就可以成大年夜礼,桑陌乐得安闲。只是熏风照样惴惴不安的模样,微锁着的眉头仿佛对桑陌有百般万般的惭愧。
  艳鬼听凭了小猫在墙边玩泥巴,凑到他眼前,指尖点着他蹙起的眉心:「没良知的是你,怎样哭丧着脸的照样你?」
  「我……」小墨客涨红了脸,将近把新衣的袖子绞破,「表哥……过往你我总是在一处的,现下……我抛下了你……我……」
  白教了他二十年,怎样照样这么傻乎乎的呢?艳鬼可笑地再切远亲近他一步,鼻尖快抵上鼻尖,熏风猝及不防的眼睛里,惊骇和慌乱混成一团:「你还能和表哥过一生吗?」
  他半张着嘴不措辞,呆呆傻傻的,跟小时辰一样心爱。口气里不由添上些辱弄的口气:「张家蜜斯美吗?」
  小墨客被他逼到了墙根,两手扒着眼前,只能衰弱地点头。
  「爱好她吗?」艳鬼又问,笑得险恶,又似带着恻隐。
  熏风窄小得将近闭起眼睛,脸上红得都熟了。
  「措辞。」
  他口气柔柔,像是在哄不肯安睡的婴儿,熏风挨着墙角,在他灰瞳的注目下,简直无处可躲:「喜…爱好……」
  两个字说出口,简直抽空全身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