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不语,挣扎著连连後退,一身青衣抖得仿佛将近化去。

    

    殿里殿外,两人皆是哀伤。

    

    一年又一年,年光如离弦之箭再不回头。他的阳寿剩下不满十年。

    

    文舒照样先前那个文舒的模样,眉眼身量俱如早年,仿佛他从未分开转世。只要勖扬君看到他额上的微光愈显微弱,都快看不见。将他抱得愈来愈紧,他不再挣扎,身材还是僵硬的。

    

    “你总是如许……”勖扬君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什麽都不肯说,都一小我埋在心底。连脸上都不肯显现来。”

    

    他回过火来困惑地看他,勖扬君道:“照样不肯跟我措辞麽?”

    

    环著他的腰的手臂拢得再紧些:“如许也好……”

    

    心里还在抵触著,他不肯想他曾经忘了他,却怕他仍记著早年的事,照样同心专心要走。私心肠想,如许也好,他不记得过往的那些事,可对他至少记著几分。排斥著他总比对他完全忽视来得好。渐渐来,或许真的能从头来过也不定。

    

    “你回我一声吧。”

    

    “……”

    

    “算了……”

    

    “是。”

    

    声响低低的,服从的,极熟悉的口气。听得勖扬君一怔,一把将两人拉开些间隔,眼对眼,震动地看著文舒迷茫的双眼,复又拥紧,声响低哑:“不回也没事。别回。不肯回就别回。”

    

    第二十章

    

    天崇宫前有万阶登仙梯,漂渺云雾下能模糊瞧见人间千峰翠色。

    

    文舒坐在阶上往远处看,那抹疏淡的翠色随着流云游走而显得忽近忽远。

    

    勖扬君站在宫门之下,那青衣人眼中看的是流云,他眼中看的是他。犹疑了少焉,终是走上前去,在他身边坐下:“怎样还想着人间?”

    

    不是问话,倒有点太息的意味。感慨着他即使甚么都不记得,却仍记住要阔别他。假设有朝一日,他甚么都记了起来,怕是逃到人间还会嫌离他不敷远。

    

    文舒还是是沉默,转过眼来看他一眼,又转了归去。

    

    勖扬君已习气了他的冷淡,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悠云以后浅浅一抹翠绿,或许是人间哪座奇岳险峰。

    

    两人就这么肩挨肩坐着,看得云烟都化作了彤霞,天际火红一线,仿佛天女织就的绯纱普通。方圆也暗了上去,人间应近傍晚。

    

    文舒站起身来要走,勖扬君仰开端,道:“你想去,我带你去。”

    

    看到那双墨瞳中闪过惊讶的神情,勖扬君渐渐道:“早年……你一向想去。”

    

    祥云之上,他伸出手来牵他的衣袖,轻巧当心中带一点怯意。发觉到衣袖被悄悄地牵动,心便好像被牵住的衣袖般悄悄一颤。勖扬君想起昔时去东海龙宫,凌云乘风时,衣袖也被文舒牵着,眼前便有一股小小的力道牢牢依附着他。万顷空中之上,他只能依附他,半步都没法分开。那时辰通身都是舒畅,满腔的志自得满快打破了胸膛。

    

    又想起那一次,他沉着地说,他没法既往不咎。摆脱了他的钳制纵身跳下云端。

    

    心中一揪,勖扬君忙回击去抓文舒的手段。文舒猝不及防被他抓到,想要摆脱,没法他抓得紧,怎样也甩不脱。反被他拖着往前跨了一大年夜步,一前一后的两人立时成了并肩而立。

    

    抓着他的手段的掌渐渐前移,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掌下的手一缩,又被他牢牢牵了回来。手掌又渐渐地游移,掌心对上掌心,手指固执地拔出他的指缝之间,牢牢扣住,再不摊开。

    

    “我知道晚了。”

    

    天风远大年夜,话语都被吹散在了风里。

    

    勖扬君不爱好人间的喧闹,特别是现下身处的闹市街头。拥堵而闹热热烈繁华,人声乐声车马声都混到了一处,听在耳里就成了一片末路人的“嗡嗡”声,搅得人心烦意乱,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头。

    

    文舒却仿佛很享用,东看西看,眼中满是新颖,一向淡淡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步展得更开,眉梢边都含着喜悦。勖扬君跟在他身侧,看着他的笑,不觉百般滋味都上了心头。

    

    街边有家铺子专卖竹伞,店里桃红柳绿,新制的伞仿佛花普通万紫千红开了一墙。繁华遍眼里,一把竹伞静静翻开在角落里,白色的伞面上细细勾描了几片青葱的竹叶。

    

    勖扬君不由得立足多看了两眼,再回头时,文舒正挤在对面的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