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跌回水面时,犹怪笑不止。

    

    “放肆!”勖扬君突然回神,神情沈下,抓著他脚踝的白骨脆声裂开,众怨魂尚不及惊呼,黄浊的河水如被利刃断流划开般,两边浪高三尺,唯独在勖扬君脚下辟出一条坦途。待他安步过河,浪头倏然冲下,轰然声盖过河中怨魂悲声,水花飞溅,落於岸边,怒放的花朵刹那茂盛。

    

    早有青面獠牙的鬼卒结阵候在九泉门前,等勖扬君走近,便团团将他围住。勖扬君面色不改,袖摆挥落,手中多出一柄狭长银剑,寒光如雪,昏暗的九泉中硬是被照出几分光亮。

    

    鬼卒们绕圈游走不敢随便马虎进前,勖扬君手持利刃,冷冷站於鬼阵中心。一触即发的时辰,前方挺拔紧闭的九泉大年夜门忽然渐渐开启,惨绿的青烟裹挟著阴风而出,众鬼卒齐齐拜倒於门前。门後,十殿阎罗,众判官鬼首,牛头马面分站两侧。

    

    勖扬君剑尖点地举头入内,殿内众人垂手作揖,齐声道一句:“见过天君。”

    

    座上一人安然不动,发是墨黑,冠饰也是黑,黑色的绸衣无半点装潢,连衣料上的绸光仿佛也是带著暗色,只要一张俊美的脸是逝世气的白,光影交错间,半边阴霾半边恻隐。

    

    他没有站起身,坐在坐上道:“鄙人九泉之首。”声调也是逝世气得没有半点动摇。

    

    见勖扬君只是悄悄点一点头,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才又渐渐道一句:“天君扰了我九泉的安定。”

    

    勖扬君挑眉,冷声道:“本君来找人。”

    

    脸上似有笑漾开,衬著四周的莹绿光线,有说不出的阴沉之感。那人性:“九泉中只要鬼,活人到了这里也要变作鬼。”

    

    勖扬君语塞,脸上不由升起几分杀意,旋即又平复,从袖中取出写有文舒生辰八字的纸条,手指用劲,箭普通飞向座上的人:“此人。”

    

    那人两指一夹,将纸条稳稳夹住,黑衣中显现的手也是如神情般逝世气的白。黑不见底的眼将纸条粗粗审视一遍,九泉之主又惨惨地笑开:“脱了凡胎的常人,不在九泉管辖以内。坠入轮回盘的魂魄更不在逝世活簿之列。无案可查。”

    

    明知不克不及抱几分欲望,勖扬君心中还是一坠,又听他没有动摇的声调持续说道:“烙了魂印的魂魄进了轮回盘也少有能转世的。”

    

    笑容更大年夜,半边阴霾半边恻隐的脸上似能看到悲哀和幸灾乐祸两种情感交相混淆:“多半都弱得在清除魂印的时辰遭受不住,一路灰飞烟灭了。”

    

    “锵──”的一声剑鸣,只见紫影一闪,殿中众人还不及转身,勖扬君已立於冥王座前,手中长剑直指冥王喉间,剑眉倒立,银紫色的瞳中一派杀意:“他的逝世活轮不到你来多嘴。”

    

    冥王却不睬会,嘴角僵硬地扯起,墨黑的眼珠无谓地看著勖扬君:“杀了我,逝世活簿上也能多出他的名来。”

    

    剑尖终是没有再往前递去,勖扬君转身步出九泉。身後,九泉大年夜门渐渐合起。

    

    “他若转世,便在九泉所辖之列。”

    

    门将关起时,模糊传来他照旧无波无绪的声响。

    

    於是,只要等待,一向等下去……

    

    也曾去天崇山下看过赤炎。

    

    赤炎坐在洞中看著洞外不再意气飞扬的勖扬,一边的嘴角翘起,又很快地放下:“文舒走了?”

    

    勖扬君无言,手中结一个法印替他解去洞口的封印。

    

    赤炎一怔,看他要走,又把他叫住,对著他的背影喊道:“即使如此,老子照旧看你不顺眼!”

    

    勖扬君不睬会他,赤炎又道:“这一次,老子必定先你一步找到他。”

    

    勖扬君停下脚步,额间的龙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是我的。”

    

    再不听赤炎的嗤笑,驾云而去。

    

    之後的日子,漫长而孤单。

    

    总是不由得隔一阵就去人世看看,在他最後住过的村落里逗留几日。他最後住过的茅舍在一个雨夜里崩塌了,他赶去时正看到崩塌的情形,心中便有一个角落跟著一路塌陷,雨水打在脸上,说不出的凉意。

    

    邻家放风筝的孩子逐步长大年夜,他曾听他跟人闲谈,说起少时近邻住过的那位师长教员,记忆都模糊了,曾经长得很结实的年青後生挠著後脑勺说:“是个挺好的人,挺好的……”

    

    勖扬君在墙外站了好久,却再听不到关於他的只字片语。

    

    有一次,大年夜雨倾盆,他在山间见到一双共打一把伞的人影,挨得很近的两小我,胳膊贴著胳膊,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头还凑到一路,低低地说著什麽,脸上很高兴地笑著。他从林间转出来,看著他们渐渐走远,消掉在山间的小道上。

    

    天崇宫门前的石阶比这高很多,宽很多。有一回,他自菩提老祖处下棋归来,也是一阵吃紧的暴雨,他在云上冷看著尘凡间慌乱奔忙的常人。回宫时,云朵刚降在宫门边,头上就罩了一顶画著几叶绿竹的伞。转过火,那人高扬著头,只看到他牢牢抿起的唇和脸颊上两道越晕越浓的红。成心快走两步想甩开他,他低著头牢牢跟来,那伞牢牢罩在他上头。心里一阵异常,就缓下了办法,一把伞遮住了两小我,近在天涯,能听见他稍微的呼吸声。寥寥几步路,余韵一直回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