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勖扬肝火勃发,切远亲近洞口,隔著栅栏狠狠看向赤炎。梳得齐整的发丝从银冠中掉落落,纷乱地垂在额前,紫眸中凶光闪烁,却又隐现出没法。

    

    他烙下的印记为赤炎的龙鳞所覆,便掉了他的行迹。没情由的惊恐从心中升起,如影随形普通。喝茶时,下棋时,看书时……不管甚么时候,一个不当心,心机游移,就趁机钻进他的思虑中。找不到了,尽在控制中的人就如许脱了他的掌控,再若何掐指捻算都是空白。一思及,心中就是一空,杂草丛生,枰上的黑棋白子都成了不顺眼,挥手拂去,连落在地上的杂声都能让他的心中再长出一丛蓬草。鬼使神差地又驾著祥云下凡去,先前他到过的处所他居然都不经意地记下了,一几次再三走一遭。茫茫世界之大年夜,仿佛海底捞针。

    

    “你当你一片龙鳞能护得了他多久?”心中千回百转,勖扬君面上仍不露神情,冷声道。

    

    “切……”赤炎不答,反问他道,“你放了他又能如何?你天崇宫没人了麽?连个听话的主子都找不出来?哈哈,有你这类苛刻主子,再听话的主子也得想著要走。”

    

    “放肆!”心头被他的话刺到,袖起纱落,紫眸对上一双炯炯的眼,勖扬不耐道,“他究竟在哪里?”

    

    “老子怎麽知道?”赤炎回瞪他一眼,学著他的声调冷道,“一片龙鳞是护不了他多久,那你还急什麽?多等两天不就完了?”

    

    “哼!”勖扬君拂袖而去。

    

    隔日他却又再度前来,赤炎隔著栅栏笑看他散落额前的银发:“为什麽我认为要被剔仙骨的是你?”

    

    勖扬君只是沈默地看著他,少焉方道:“他的魂魄……受不住的。”

    

    毕竟是常人的魂魄,哪里经受得住魂上烙印如许的摧磨。纵使忍得住苦楚悲伤,久而久之,魂魄亦是越困越弱,终究脆弱得仿佛枯枝,不堪一折。他原想以锁魂术困他百年,待把他带回仙宫後再帮他撤去,便利无碍。却没想到,竟横生曲折,到头来掉算的是他本身。常常想到这一层,烦躁中就又生出惊恐。他这边一日又一日地等赤炎的龙鳞掉效,他那边倒是一日又一日地孱弱下去,待魂魄弱到没法再弱的地步那就是……

    

    “哈哈……”赤炎再度掉笑,斜眼睨他道,“你施下的术法,难不成还要来怨老子麽?他就是灰飞烟灭……”

    

    “住口!”勖扬君突然打断他,戾气漫上眉梢,疾言厉色,道,“他若是灰飞烟灭,这个中也有你一份。”

    

    “哼!”对视好久,赤炎复又大年夜大年夜咧咧地坐下,对勖扬笑道,“他灰飞烟灭了又如何?除开他,你天崇宫里没有听话干事的了?”

    

    “我……”勖扬君一时语塞。

    

    不是他,都不是他。他摔碎了手里的茶盅,吓得身边的天奴跪在地上抖作了一团。纵使是一样的青衣,纵使也站在那个地位,他侧过眼就可以看到,纵使也是乖顺的眉眼,却照旧不一样。说不出是什麽不一样,端过去的茶太烫了,太凉了,总算是不冷不热出口恰好,照旧要厌弃太浓了,太淡了……百般都是挑剔,百般都是不满足。天奴们畏畏缩缩地端著打坏的茶盅退下去,独留下他一人呆坐在偌大年夜的殿中。渐渐地,渐渐地侧过眼,只看到大年夜片烟紫色的纱幔兀自垂挂在那边,空落落的心仿佛这空落落的房子,拿什麽都弥补不满。究竟是哪里不合?除他竟再容不得旁人。明知不会有成果,手指照样弗成自控地拈起了算诀,照旧是空白。胸膛被大年夜片不有名的情感堵得连气都喘不过去,烦躁脱了明智的束缚如藤蔓般疯长,孤单缠心。

    

    他陷进了沈思里,赤炎也不理睬他,垂下眼持续说道:“你天崇宫奴隶如云,少一个文舒又能若何?可是我……”

    

    语气不复嬉闹,声响也渐低:“昔时我就该把他要来。”

    

    杯口大年夜的金环垂在左耳边,贴著脸颊,无言地闪著微光。

    

    “我不会给的。”勖扬沈声道,强捺下心中的杂思,骄傲地自上仰望著他,“他爱好我。”

    

    所以他不会走,他承诺要陪他到灰飞烟灭。他爱好他,所以,他不会走。自掉去他行迹後就一并消掉的笃定又回来了,嘴角微掀,勖扬君反复道:“他爱好我。”

    

    说给赤炎听,也说给本身听。

    

    “呵……”赤炎站起身细心地打量他,随即显现了恻隐的神情:“都说我赤炎鲁莽,本来你勖扬君比我更不通情面。”

    

    看著他脸上不解的神情,赤炎渐渐问道:“他若还爱好你,那天他还会往下跳麽?”

    

    讽刺的笑容逐步扩大年夜,赤炎冷冷地看著他眼中的自负一点一点凋零:“他爱好你,那又如何?你除知道他爱好你,你还知道什麽?”

    

    “我……”

    

    还知道什麽呢?那个他一侧过眼就可以看到的人,总是穿青色的衣衫,总是一脸柔顺的模样,总是低低地叫他主子,总是……没有了,什麽都不知道了,他对他只知道这麽多,空睁著一双隐蔽了万年飞雪的眼迷掉在了过往里。

    

    赤炎坐回地上,闭起眼,屏息凝神地搜索著,渐渐接收了些微弱的感应,那一片鳞正一路往西,目标地应是……嘴角便翘了起来,一展开眼就对上了他答复了冷傲的眸:“你看我做什麽?即使你没有剔老子的仙骨,老子也不会告诉你。”

    

    那日原该依言剔去赤炎的仙骨,却不知是由于众人言辞诚恳照样天帝求情,勖扬君最後照样做了让步,免除剔骨之刑,只将赤炎关於天崇山下。

    

    “难道你还期望著老子来谢你?”

    

    话音未落,只觉那一点微弱的感应如弦般猝然崩断,再也搜刮不到。勖扬君五指攒动,飞快地拈一个算诀,脸上不由显现几分忧色。

    

    “怎麽弱到了这个地步?”赤炎掉声惊道。

    

    龙鳞的感化亦需文舒本身的魂魄为基,原认为还能再撑上几日,却不虞文舒竟孱弱如此,再负荷不起他两人的力道相博,使得龙鳞的护持延迟崩溃。

    

    这边厢赤炎正自惊奇,那边厢的勖扬君却指拈算诀飞身往西而去。待赤炎回过神,小小一方天空中哪里还有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