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措地点头,无措地避开他灼灼的眼,她牢牢捂住胸口,心头一片滚烫。

    「他说,削发人不打诳语。所以,我信。」抛下一直无语的韩觇,离姬一步步走上湖面。躲藏在湖中的黑线仿佛被惊散的蛇群,敏捷扭动著四散飘散,而後又团团向她脚底集合。离姬停下脚步,闭了闭眼,她讨厌这片不再清澈的湖水。展开眼,她又再度前行,螓首後仰,背脊笔挺。纤细如弱柳扶风,轻巧如百蝶穿花。婷婷嫋嫋,婀娜曼妙,「爱好不过就是信赖,信他的一切,经心全意,逝世心塌地,至逝世不渝。」

    她站在湖中心,一身金红的纱裙飘飘如仙。浑沌的湖水悄悄出现波澜,映托著她如雪的面庞。离姬遥遥看著韩觇,身躯渐渐下沈:「别顾著不幸我,看看你本身吧。你信他吗?他呢?那个道士他信你吗?呵……」

    韩觇自始至终不曾再开口。红唇一抿,离姬刹时没入水中。

    久久地,鬼怪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由成群结队的黑色怨气再度猖狂地在湖面上舒展开来。日暮西山,逝世寂的湖面被天边的火烧云晕成一片赤红。韩觇方才渐渐抬开端,背过身向城中走去。长袖一挥,竹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无声地,坠入湖中。

    

    傍晚时的曲江城如今街头少有行人。常人就是如此奇怪,对著眼前血流成河的钰城不见一丝恻隐,竟日津津有味著那些无辜生灵的悲凉逝世状。却对看不见摸不著的鬼怪轶闻噤如寒蝉,一丝一毫的捕风追影都讳莫如深。全球都在群情那些忽然不见的人,每天都有旁人的后代、姐妹、兄弟被怪风掳走。曲江城家家户户门前都贴著画满朱砂符咒的黄裱纸。东街的瞎子半仙信誓旦旦包管,如许便可以驱凶避邪,保家宅安定,全家康泰。

    韩觇施施然从一扇扇贴著符咒的门前走过,心中暗笑,若这破纸有效,人间又何必弄巧成拙,生出一个傅长亭?

    三天前,道者走得匆忙,什麽都画都未留下,只在杂货铺的账台上压了一张短笺,纸面素白,上头空无一字。韩觇取过压著短笺的纸包,外头是一副醒酒药。

    过一会儿,有人来呼唤,自称西城包子铺的夥计,有位道长在门前留了银两和字条,说是要往这送一屉素油的菜包。特地吩咐,一经出炉就要赶忙送到这儿来。

    韩觇捏著纸笺,昏昏沈沈想起,克日前饮酒时曾经说起,惦念终南山上的素斋。那是他从记事起就日日漫溢在舌尖上的滋味,当时认为平常,後来寻遍世界却再找不著。倒是西城包子铺的素油菜包依罕见几分相像。特别清晨头一屉,滋味最像。

    那时道士也醉了,兴趣勃勃地提议,等天亮了就去买几个尝尝。

    招来鬼怪一通嘲笑:「他家一早就赶著开张,只怕天明时,你还醉倒床头爬不起来。」

    傅长亭大年夜不认为然,大年夜丈夫言出必行,何况重信守诺的他?

    鬼怪斜睨他酡红不下於本身的脸蛋,半信半疑。

    来日诰日,他果真醉酒来得迟。一面抬头望著高及屋顶的货架,一面手抚额头皱眉。

    醉後的胡言乱语人间有几人能记得清楚?韩觇藏在闺阁里,闷头暗笑了一成天。

    本来,他照样想起来了。一诺令媛,傅长亭认真从不掉信。

    那个木道士啊……垂头低笑一声,韩觇悠然漫步在青石板与碎石铺就的巷子上。

    从巷口朝里看望,小小的杂货铺挤在一众茶帘酒招之下。不细心看,昏暗狭小的门面一晃而过,从不引人注目。

    「叮叮」两声,逐日一早听见铜铃的脆响,他便知道是那个木道士来了。每天半夜,又是两声铃音,伴著道者离去的脚步。

    金云子把他教得很好。少年有为却不居功自负,身怀特技亦不锐意虚假。不显摆,不夸耀,举止有礼,描述有度。看似冷淡孤独,其实也有似水柔情。

    推开杂货铺的木门,面对空无一人的店堂,韩觇刹那间有些恍忽,仿佛在沈甸甸的货架前,还能看见傅长亭的身影,穿著道袍,挽著袖子,透过门帘裂缝,飞快地同外面的他对视一眼,酷厉端肃的眼眸里,柔情一闪而逝。

    

    穿过货架与账台间的夹道,走入昏暗的闺阁,通往後院的门半开著,鬼怪讶异地挑起眉,扭头看向格窗。屋外,夕阳的最後一道余晖恰好沈出院墙之後。东墙边,一勾弯月正渐渐升起。高大年夜的银杏树下,一道背向这里,抬头看著树梢上重生的绿叶。

    一步步,韩觇走得沈稳,不疾不徐站到他身後:「道长果真爱好我家的树。」

    树下的人闻言渐渐转过身,脸上异样沈静,剑眉虎目,眼中不见一点微澜:「贫道有些大事,需向公子做个求证。」

    方才还挂在心头的人,此刻却真逼真切涌如今眼前。道袍六根清净,衣衿一丝不苟扣到下巴尖,高高的莲冠直入云霄。视野扫过他背後的长剑,名唤「幽明」的宝剑此刻静静沈睡鞘中,青色的剑穗直直落下,一动不动垂在道者的肩头。

    「可否让鄙人猜猜,是多么要事须得道长亲身来跑一趟?」鬼怪与他隔了一臂的间隔。起雾了,稀埂的鬼雾从地底升起,游弋在两人之间。韩觇的声调听不出起伏,泠泠带著几许冷淡,「听说钰城对峙不下,想必赫连将军必定非常焦急。」

    雾气後的傅长亭不动如山,脸上全然不见一丝悲喜。

    「钰城之战事关严重年夜,成则定鼎世界,九州称臣。败则血溅疆场,有去无回。琅琊王殿下想必也必定非常忧愁。」鬼怪声调悠慢,话尾锐意拖得绵长。他漫不经心抬手掸本身的衣袖,手指细长,瘦削仿佛白骨,嶙峋的手掌下,淡色的唇讽刺地勾起几许弧度,「世界哄传,鲁靖王帐下军师天机子机密以终南禁术摆下血阵。血阵不破,鲁军不败,秦兰溪毫无胜算。以如今的战报看,琅琊军长途奔袭又兼久攻不下,粮草不济,军心定然动摇。而鲁靖王军虽逝世伤有数,然则内有天机子妖术作乱,外有血阵怨气杀人,钰城可谓稳如泰山,想要攻城则是难如登天。何况,怨气可以杀人亦能助人,哪怕老弱残兵,精力不济,只需以怨气略加勾引,便可激起心气晋升斗志,更可令人不知疲惫,不畏苦楚悲伤。厮杀之际,不到力竭而亡绝不收手。说他们是妖军也不为过。以此推算,至少三天,若不废除天机子的血阵,琅琊军必定兵败如山。到时,不说锦州,生怕连得手的其他城池也要拱手让人。」

    「是以……」韩觇放下手。阴气森森,鬼雾渺渺,他长袖及地,头颅微仰,安闲地看著冷脸的道者,「道长此番前来,想必是与天机子的血阵有关了。」

    那头的道士不点头不摇头,湛湛的一双眼连眨都不眨一下,兀然抬脚踏前半步,高大年夜的身形足足高了韩觇一头:「韩公子身在曲江,却心胸世界,可敬可敬。」

    「我辈闲人野鬼,既然栖息人世,天然该寻些正事听些闲话,不然何故混迹人群当中?」再把眼光举高几分,韩觇流畅作答。

    「贫道到此不为血阵,而是几件大事要向公子叨教。」低沈地,傅长亭说道。他牢牢锁住他的双眼,垂头仰望,俊朗的面孔被天边的残月映照,模糊带著几分森冷,「韩公子,你猜错了。」

    

    树影婆娑,枝叶摇摆。「沙沙」的叶响赓续自头顶传来。明明无风,银杏树的叶片却纷纷窸窣颤抖起来。

    天边残月如钩,青白色的光线穿透树叶间隙流泻而下,射过薄雾,落在道者六根清净的白色道袍上,光华模糊,更加将他衬得仿佛天上谪仙。

    「哦?」韩觇怔忡,「那是何事?」

    转念,心中立时有了答案:「障眼法。」

    术法高手假借木石等逝世物,施以幻术,可变随便任性之物。一如离姬将鹅软石变作胭脂盒。精通此道的方士鬼怪,可点逝世物为活物,乃至将一根树枝变幻为人。功力不济者,至少保持少焉,而修为精深的,听说,可延续数月乃至几年亦不为人发觉。

    「你以障眼法骗过离姬线人,假意进京,实则另有去处。」韩觇兀自自言自语,脑中飞速算计。忽然,身躯一颤,飘身後退一步,看向傅长亭的眼中充斥防备,「你回了终南。」

    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响,傅长亭其实不惊奇,挥手拂去肩上的落叶手指划开处,环绕的鬼雾刹那逃散:「终南後山,思过崖下,有一片衣冠冢,小师叔还记得吗?」

    一声「小师叔」唤得亲切,听在韩觇耳中却不啻於惊雷:「终南先生凡怀孕故者,於思过崖下立衣冠冢,以寄哀思。」

    不自发地,鬼怪又再退一步。

    「不错。」傅长亭点点头,任由他连连後退,不急不徐行步切远亲近,「贫道有幸,在那儿见到了金岭子师叔的断剑冢。」

    「住口!」果不其然,那鬼怪立时色变。傅长亭话音未落,就被他大声打断。

    韩觇神情冲动,右手出其不料,突然出掌向傅长亭挥去。傅长亭不躲不避,双掌齐出,挺身相迎。电光火石之间,已将韩觇右腕拿住。月华如霜,点点洒落大年夜地,鬼雾刹那间震动起来。雾中心,韩觇手中的匕首离傅长亭的胸膛只差了半寸,刀身银亮如雪,刀刃上荧荧一线淡蓝色的光线。

    「撤!」低喝一声,傅长亭神情不变,卡在腕间的右手回声施力。只听韩觇一声闷哼,手指一松,淬毒的匕首随即落地。鬼雾游走,旋即就将它覆盖不见。

    「本来,道长是来同我翻旧账的。」右手受制不得摆脱,全部臂膀都因傅长亭方才的擒拿手段而酸痛不已,韩觇咬牙昂首,眼中激愤照旧,气概汹汹对上无动於衷的他,「不错,昔时是我杀他。那又若何?一命换一命,我早已以命相抵,还不敷吗?那就压我下轮回台,韩觇宁愿偿他九世生命。」

    那头的道者略垂著头,眸光都被月影挡去,只要贴在韩觇腕间的掌心还是滚烫,一如那个夜晚,那遍目所及的熊熊烈火。

    

    「师弟是个贼,师兄也是贼。啧啧,昔日若不清理了你们这两个起义,我终南一脉的清誉何存?我终南派又有何颜面庞身於世?」

    师兄躺在他怀里岌岌可危,他连连摇头否定一切,那些配著长剑举著火把的昔日手足不肯放过他。他们轰笑,他们鄙夷,他们邪气凌然地叱责:「说,你们是若何勾搭成奸反叛师门的?那个喷鼻炉在哪儿?竹简呢?你们有什麽妄图?如此苦心策划,必有诡计!」

    「我没有。我不知道。」

    「叛徒!你还嘴硬!我金岭子昔日就为师门除害。」带头的道人生了一张似曾了解的面孔,昏黄的火光照射出他眼中光秃秃的杀气,「你们一早就筹划好的,盗取重宝在前,偷习禁术在後。然後,屠戮终南,攫取世界。是否是?你们这是谋逆之罪。」

    「师兄,我没有。我……」

    「谁是你师兄?叛贼,休要诡辩!」不待韩觇分辨,他突然转身,面向众人,手指著他和他怀中的师兄朗声道:「他们二人不只欺师灭祖,更包藏祸心,意图参与世界。此等妖人,必定伤害人世,祸及众生。我终南一脉,自古清正,岂容此等妖人玷辱清誉,有辱庙门!先生金岭子,自幼蒙师祖教导,发誓惩奸除恶,光耀终南。昔日有幸,与众师兄弟在此发明逆贼行迹。逆贼跋扈狂,巧语诡辩。然众人皆在场,亲目击他二人半夜勾搭。罪证如山,岂容回嘴?他们二人一者潜入库房盗取重宝,一者背背法旨研习禁术,清楚蓄谋已久,是要对我终南倒霉。金岭子不才,愿就义我一人清誉,护我终南威名,手刃此二人,以慰师祖经验。」

    好一番义正言辞的说辞,好一张卑躬屈膝的面孔。长剑出鞘,龙吟声声。

    火光跃动,烧得他双眼迷离。师兄躺在他怀里,他的手掌牢牢捂在师兄的胸口,粘稠的血液正赓续流向他的手心:「你们休要歪曲伤人。盗取重宝不假,韩觇早已领罪。至於其他,可有证据?」

    「证据?你下山後,他与你仍有来往就是证据。今夜,他伤重找你就是证据。此情此景,你照旧护他就是证据。」他们不可一世,映著火光的长剑寸寸切远亲近,锋利的刀锋带著夜风的凄寒悄悄贴上他的脸,「若无苟且之事,你又怎麽对他唯命是从?」

    古里古怪的腔调与暧昧不清的话语,招来有数嘲讽的笑声。

    他愣愣看著这冲天的火光和火光下一张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心头一片雪亮,他们其实早已为他和师兄将罪名定下。降妖伏魔,正道从不屑与邪魔外道多辩一句长短。除恶务尽,终南门下从不错放一名恶徒。缉拿叛徒是本分,斩杀巨孽才是大年夜功一件。

    夸大年夜其词,好大年夜喜功,不是只要凡夫俗在才会在乎那些看不著的虚名。

    沾满鲜血的手心若无其事地渐渐移动著,摸到了地上师兄的佩剑:「你过去些,我告诉你一个机密。我只说给师兄你一人听。」

    火光,血光,剑光,交错在一路,汇成一片他从未见过的鲜红。长剑在手,他给了他们想要的一切──一个名不虚传的罪名。

    「逆贼韩觇,性格冷僻,邪念极重繁重。盗取重宝,不思悔改。更以剑伤人,屠戮同门,协助逆贼天机子逃逸,罪无可赦。不诛无以振终南之威望,不杀无以扬寰宇之浩气。」《终南录》如是记录,「崇光三年八月末,逆贼韩觇伏法。天机子不知所踪。」

    

    「昨日各种,比方昨日逝世。昔日各种,比方昔日生。」

    沉着的话语出自傅长亭口中,口气悠远,话语果断,不由分辩拉回他渐飘渐远的思路。

    韩觇强撑起一身傲骨:「只怕道长往事重提,就是要我昔日逝世。」

    傅长亭一时之间不曾措辞。摇摇头,眸光深深,瞥见他倔强面庞下泫然欲泣的心:「你心无惭愧。」

    自小长在道不雅中的他,学的是慈善,修的是清净,练的是逍遥。一夕之间杀人叛逃,就比如从云端跌落进泥塘。

    被箍在掌中的手段蛇普通激烈扭动起来。鬼怪眼中的怒意亮得慑人:「以命抵命,我问心无愧!」

    傅长亭随他挣扎,铁掌紧握,若何都不肯松开。被他估中了,这鬼口是心非。

    手刃同门,这是二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口口声声自称无情无义的鬼,戴著无情无义的面具,挂著无情无义的笑容,说著无情无义的话,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懊悔,无时无刻不在铭记,无时无刻不曾忘记。他就是如许的人,生前是,逝世後依然。越是在乎就越佯装无谓,嘴硬心软,脸上写著事不关己,心底刻著普度众生。如许的慈善心,他踏错了修行路,不该进白云不雅,而是该送去伽蓝庙。

    气极的鬼怪开端大年夜声斥骂。道者一概听而不闻,突然拉近他的臂膀,迫他不能不走近半步。傅长亭掌心游移,贴著肌肤握上他的手。

    韩觇惊怒交集,眉头一紧,皮娇肉嫩,暴长的指甲绝不谦虚肠擦著他的手指竖在两人眼前,甲光点点,指尖上异样带了毒,幽幽的蓝光在鬼怪的眼中闪烁:「摊开!」

    道长对他的威逼视而不见,照旧垂著眼,五指在他的掌心与指根间逐一抚过,最後覆上他右手无名指处的疤痕,摩挲抚触,好像彷佛要从这反复的触碰中体悟断指那一瞬的苦楚。

    「以命相抵,这足够了。」傅长亭说。沙哑低沈的嗓音穿过鬼雾,一字一字抚慰著烦躁的鬼。

    韩觇的挣扎停止了,视野着落,逗留在两人交缠的手上,而後敏捷撇过了脸。

    

    傅长亭总会这般莫名地握他的手。一同饮酒的夜晚,韩觇醉了,发颤的手拿不住酒盅。那头的他低笑著伸过手来,替他扶正将要倾倒的羽觞。修剪得圆润的指尖擦过挂著酒液的杯沿,攀上他的手,生著薄茧的指腹划过每寸掌心,麽指交往前往压在他的断指上彷徨。道者炙热的体温透过手指窜遍鬼怪的全身,韩觇立时绷紧了身材。他却照旧安闲,捏著他的手,文雅清雅的面孔端正派正摆在月光下,寻不见一丝羞赧。牙酸肉麻的问候这木道士说不出口,只是因他垂眼那一刹的柔情,牙尖嘴利的鬼怪也再说不出其他。

    这世道,於他傅长亭而言,做什麽都是天经地义。醉倒前的最後一刻,鬼怪平心静气地想。

    四下无声。沈默的氛围让游走的鬼雾也变得迟缓,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树间「哗哗」作响,照旧无风,叶片的颤抖却逾显尖利。

    「道长不远千里赶回终南,不该只为祭拜前辈这般简单。」手指间传来的暖和美好得让他一无一切的胸膛一阵闷痛,韩觇强自沉着气味,抬眼看向傅长亭身後的银杏树。

    「贫道在终南山下查到一件事。」麽指固执地绕著他断指上畸形的凹陷画过一圈又一圈,傅长亭再进一步,与韩觇站得更近,「去岁首年代,终南山下的村中出了一件怪事。有人半夜潜入村中行窃,被巡夜人发明後化雾遁走。事後,村中家家户户盘点明细,发明并没有遗掉。」

    「那是由于发明及时,贼还未下手就被巡夜人赶跑了。」韩觇插嘴道。